2017年入冬以来,朔州怀仁市的气温是一天比一天严寒。在第四中学任职的石玉娥,每天都顶着寒风往返在上下班的路途中。
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,她忽然发现有一个蓬头垢面、衣衫褴褛的小姑娘,旁若无人地在垃圾桶里挑挑拣拣。
看样子也不过十几岁,正是应该坐在教室里接受教育的年纪,怎么会沦落到流浪街头的地步?
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,同时也是一个母亲,石玉娥忍不住想上前帮一帮这个孩子。
而当被问道为什么不去上学,要每天在垃圾桶里捡食物的时候,这个小姑娘哭着说道。
“没钱上不了学,家里还有爸爸等着。”
原本石玉娥以为她是个孤儿,但没想到家里还有一个父亲。既然不是无父无母,为何对自己的孩子这般疏于管教?
严冬流浪街头的背后,到底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隐情?
一家三口全是黑户,从小缺失义务教育
于心不忍的石玉娥把这个小姑娘带回了学校宿舍,供她洗澡吃饭,还从后勤处借来了一套新校服。
在她的耐心开导下,小姑娘终于嗫嚅着说出了自己家里的情况。
她叫小玲,今年15岁了。打从有记忆起就搬过几次家,但所谓的家,无一例外都是一间破败阴暗的小砖房。
家里没有灯,白天依靠光线照明,临近傍晚便一片漆黑。家里也没有桌子、没有床、没有锅碗瓢盆,到处堆满了垃圾。
听完小玲的描述,石玉娥对此感到震惊不已。这哪里称得上是一个家,这分明就是垃圾场啊!
“你爸爸呢?妈妈去哪儿了?为什么不让你上学,现在国家实行义务教育,家里穷也是上得起学的。”
但小玲显然对这种说法很陌生,她看到过别人上学,也偷偷去过学校门口。
偶尔从垃圾堆里捡出几本书,虽然不识字但也会很好奇地翻一翻。
可是从来没人告诉过她,她也是可以去上学的,坐在亮堂堂的教室里,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。
因为她的父亲每天只干三件事,捡垃圾、喝酒、打人。
母亲在小玲的记忆里,则永远是一副木讷孤僻的模样。她沉默地忍受丈夫的打骂,也同样以沉默去面对自己的女儿。
但在小玲9岁那一年,她有一天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。父亲对于母亲的离去好像漠不关心,依旧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。
不过那些没能改掉的暴力行径,从母亲的身上转移到了小玲的身上。
她很害怕、很无助,可是没有自保的办法。因为她不知道报警求助,也没有勇气像母亲那样一走了之。
在父亲出门之后,她有时会在家里的垃圾堆中找吃的。如果找不到,那就到街上的垃圾桶里翻吃的。
而且她不光要填饱自己的肚子,还要把找到的残羹冷炙分一部分给父亲。即便是母亲在的时候,他们一家人就是这样的生存模式。
对于生活中的苦难小玲早已习以为常,她甚至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反正只要能保证捡到一些吃食饱腹就可以了。
但这些在石玉娥看来却是不可理喻的,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,都接受不了这种看不到明天的生活。
她不清楚小玲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情况,又或者两人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。
可一切的苦难都不该延续到孩子的身上,无论如何,她都要把小玲从这个泥潭里拉出来。
于是在安顿好小玲之后,石玉娥匆匆忙忙来到了当地公安局。现下最重要的就是落实户口问题,尽力保障她的受教育权利。
而户籍中队的中队长田建东在得知这件事后,第一反应就是情况有些棘手。
帮人上户口本是他的份内工作,但经过一番仔细调查,户籍系统里并没有小玲父母的身份信息。
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,就是小玲父亲可能是大同市灵丘县的人,至于她母亲的身份来历则是一个谜。
父母两人都是黑户,孩子要想上户口更是难上加难。而要想解决这件事情,只有尽快找到小玲父亲了解情况。
据悉,小玲父亲由于多年毫无节制的饮酒,不仅身体每况愈下,就连精神方面都不太正常了。
通过走访问询,田建东和石玉娥终于找到了一些知晓内情的村民。
小玲一家人大概是7、8年前搬到这个村子里来的,一栋荒废多年的低矮砖房,就成了他们一家人的栖息之所。
一开始大家都对他们不熟悉,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走动。但时间一长,大家就觉得这一家人似乎有点不对劲。
说是流浪汉吧,可又是完整的一家三口,尤其女儿还那么小。即便是为了孩子,也该振作起来找个工作。
但这夫妻两个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没心没肺,自己成天在垃圾堆里打滚,连带着孩子也被迫过上这样的生活。
尤其在小玲母亲离家出走后,这个家连表面上的完整都不复存在了。
“他平常哪能管上孩子,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。每天捡点破烂换钱,要么买酒喝要么买两个馒头。”
村民们看他身为父亲却如此不负责任,恨铁不成钢的同时,也有许多人愿意为他介绍工作。
但小玲的父亲却秉承着“活一天算一天”的理念,面对众人的好心帮助置之不理,宁愿每天和垃圾为伍。
“其实他就是懒、懒得干,我们看到他不管孩子、打孩子实在生气,所以想让他干点活养家,可是他自己不愿意。”
三进三出救助站,医生回忆出生场景
而当地相关部门对于小玲父女俩,并非没有采取救助措施。
在小玲母亲走后的某一天,公安局就接到了路人报警,说有一个小女孩孤苦伶仃地在街上流浪。
于是警方找到了小玲和她的父亲,在了解情况以后将他们送进了救助站。
可是小玲父亲觉得救助站禁锢了他的自由,而且还不能随心所欲的饮酒,因此他就带着女儿偷偷跑了出来。
第一次偷跑,第二次又被送了进去。第二次再次偷跑,父女俩又进去了第三次。
原本救助站里的生活虽然谈不上什么优渥富足,可最起码的安定是有的,小玲也能在里面接受一些教育。
但偏偏小玲父亲一意孤行,第三次偷跑之后,他们就再也没接受过任何救助。
得到了梦寐以求的“自由”,却让女儿跟着自己一起深陷泥潭。
在村民的引路下,田建东和石玉娥来到了那栋低矮破败的砖房前。他们前前后后找了好几圈,但始终没有看到小玲父亲的身影。
找不到他,就只能去医院寻找出生证明了。据悉,小玲是在平朔医院出生的。
而凑巧的是,当初为小玲母亲接生的那名医生并没有退休,还对十几年前的事情记忆犹新。
原来小玲的生日也是在一个严寒冬日,那天她的父亲在皑皑白雪中拉着一辆板车,车上就躺着即将临盆的母亲。
据医生回忆,小玲父母的年纪看起来相差挺大的,两个人的穿着也都破破烂烂。
好在接生过程比较顺利,经过各项检查是一个十分健康的女婴。
而小玲父亲说自己正在筹钱,能否晚两天再补交,医院也是同意了的。
可没想到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天半夜时分,小玲父亲又拖着那辆板车把妻子和女儿带走了。
他们就这样一走了之,所欠下的医疗费也没有付清。正是由于这个原因,十几年后医生回忆起来仍然清楚地记得。
那么据此说法,可以肯定小玲的出生地点和时间,在办户口一事上也能少些阻力。
经过户籍中队的层层努力,小玲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合法户口,也顺利拥有了自己的学籍。
她不再留在第四中学,而是转去了何家堡实验学校。根据相关部门的救助政策,以后初中和高中的学杂费都全免。
在刚来学校的时候,小玲整个人都畏畏缩缩的,她害怕生活在这种集体环境中,有关课程也跟不上。
后来经过老师们的关心和同学们的陪伴,她明显有了自信,学会了抬头挺胸地走路,还会主动向老师问好。
而田建东和石玉娥也没有忘记她,两人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帮助这个小姑娘。
在一次回访过程中,田建东见到了正在宿舍里复习功课的小玲。
小玲如今住在多人宿舍里,与同学们和谐相处,也能自己照顾好自己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,语文方面倒是能勉强跟得上,但数学和英语的成绩就有些落后了。
为了防止她自卑,田建东和老师经过商量,准备单独给她进行辅导。
而在小玲的户口问题落实之后,民警们曾经见过小玲的父亲。对于多日未见的女儿,他似乎也是漠不关心。
或许对他来讲,这一段混沌的人生是没有光亮的,他也心甘情愿留在混沌中。
以后小玲何去何从,都跟他没有关系了。但作为女儿的小玲,却始终惦念着这个不合格的父亲。
在田建东回访结束准备离开时,小玲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大袋面包。这是她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,希望田警官能帮她把面包带去给父亲。
“我爸他有时候打人骂人,这种时候真的很讨厌他。可是后来我在书上学到了一句话,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。”
对于小玲来说,她讨厌过父亲、惧怕过父亲。可是无论如何,她都没有想过抛弃父亲。
而自从看到那句话后,一向善良心软的她,竟然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。
她选择了谅解父亲,真心实意地喊他一声“爸爸”,也决定以后要承担起照顾父亲的重任。
所以她时刻惦记着吃不饱饭的父亲,这才拜托田建东代替自己回家看望一下。
而经过教育熏陶的小玲,不止学会了孝顺,还学会了感恩。
后来的她面对镜头落落大方,坦言田建东和石玉娥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。
“如果可以,石老师就相当于我的妈妈,田叔叔,就可以说是爸爸。有了他们,才有了我的今天、我的现在。”
明明从小受尽苦难,连最起码的温饱都得不到保障,但小玲没有就此磨灭自己的赤子之心。
她以宽容、坦诚的姿态面对过去,以感恩、阳光的姿态拥抱未来。这种品质何其难能可贵,又怎能不让大家为她骄傲感动。
在多位爱心人士的帮助下,小玲的生活学习逐渐步入正轨。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,她也有了以梦为马不负韶华的机会。
原生家庭的现实阴影,是一道抹不去的伤疤
而类似于小玲这种出生不幸,时刻挣扎于社会底层的孩子并不在少数。
早在2012年,顺德容桂的街头上就出现了一个年仅5、6岁的小女孩。
断断续续一个月内,有多位市民都看见她在垃圾桶和垃圾堆里捡东西吃。
有人于心不忍走上前去想帮助她,但这个小女孩似乎有听力障碍,面对别人的呼喊问询置之不理。
如果走得离她太近了,小女孩就会流露出防备的情绪并迅速离开。
一位林女士在某天晚上参加完活动开车回家时,半路上差点撞到一个人。
惊魂未定的她马上下车查看,却发现仍是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。
而她之所以不顾危险穿过车前,只是为了马路对面的半杯豆浆。那是别人喝剩下随意丢弃的,但于她而言却是珍馐美味。
眼见这一幕,林女士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,她和朋友经过一番温柔劝说,终于将小女孩带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随后她们决定解救这个可怜的孩子,也有越来越多的热心市民相继参与进来。
当警方介入调查之后,发现小女孩并非无父无母,也通过地址查询将她送回了家中。
但问题在于,小女孩并非不记得回家的路。她每次都是单独出门、单独回家,一周内至少要离家4、5次。
因为她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,留守家中的母亲是一位精神疾病患者。她连自身都照顾不好,又怎能腾出手去照顾好孩子。
为了保护家庭隐私,后续警方并没有公布太多的信息。他们联系了小女孩的父亲,也正在配合民政部门展开救助行动。
但原生家庭的不幸深深烙印在这个孩子的心中,也许为了养家糊口,她的父亲是不得已而为之,可说到底终究是亏欠了孩子。
她的母亲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恢复清醒,她自身也有着听力障碍。很难想象,如果得不到强有力的救助,这个孩子的未来会在哪里。
而关于原生家庭的伤痛,其实也不止这一个例子。
2017年7月,13岁的女孩兰兰被遗弃在了泉州动车站。她的老家在江西,后来跟着母亲前往北京打工,从来没有来过泉州。
而这次,她是跟着母亲的一个“朋友”来到了这里,因为她的父亲正在泉州工作。
可是动车一到站,那位“朋友”便借故自己有事要办,让兰兰自己联系父亲来接她。
于是兰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,但父亲一听说她来泉州了,好像特别不能接受。
随即便说自己早就去了广西打工,让兰兰怎么来的怎么回去。
被挂断电话后,兰兰就再也无法拨通,连微信好友都被父亲拉黑了。无助之下,她给远在北京的母亲打去了电话。
而母亲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,她只说让兰兰自己想办法联系父亲,不要再打电话给她了,也不许再回北京。
这一对做父母的,都选择了拒接女儿的电话,让一个从未单独出过远门的小姑娘,站在泉州的街头不知所措。
来来往往的旅客注意到了兰兰,于是就有热心市民上去询问情况。
当得知兰兰父母的做法后,众人全都义愤填膺,随即便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。
在派出所里待了一天一夜,民警们逐步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兰兰也从一开始的腼腆拘谨,到后来渐渐敞开心扉。
据她说,自己的父母并没有领取结婚证,而根据民警从民政部门查到的信息,也正是如此。
自出生开始,兰兰的记忆中就只有和母亲相依为命的画面。5岁那一年,她第一次在家里见到了父亲,而那也是唯一的一次。
后来,她们只能通过手机视频和照片与父亲联系。而随着联系的增多,兰兰隐隐约约觉得,父母的关系并不是太好。
其中关于抚养费一事,两人有时候当着孩子的面就吵了起来。兰兰记得,父亲说每个月给她们娘俩寄1000元。
可是从2017年5月开始,母亲就再也没有收到过这笔钱。
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北京打工,即使是熬坏了身体,也难以保障两人的日常开支。
如今孩子的父亲又撒手不管了,因此她一气之下便想将兰兰送走。
但现实情况是,兰兰被父母双方视为了烫手山芋,谁都不想管她,宁愿让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生自灭。
民警先拨通了兰兰父亲的电话,但对方坚持声称自己在广西,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照顾一个半大孩子。
而兰兰的母亲则哭诉自己的一身伤病,说实在是无力抚养,她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尽职尽责了。
挂断电话后两人又玩起了拒接那一套,民警多次尝试沟通都未能如愿。
没办法,兰兰只能继续待在派出所里由民警照顾。在被问道想跟谁一起生活时,她低下头轻轻说道“妈妈”。
相较陌生的父亲,她还是选择和母亲相依为命。
而母亲的心酸苦楚她都看在眼里,她以后会更加懂事上进,也不怕吃苦受累,只求母亲别不要她。
后来民警终于做通了兰兰父母的思想工作,他们愿意出面接回孩子,但关于后续抚养一事仍在商洽当中。
后记
文章中的这三个孩子各有各的不幸,例如小玲,母亲早年离家出走,父亲以流浪乞讨为生。
例如那位5、6岁的小女孩,父亲身为顶梁柱却无法撑起风雨飘摇的家庭,母亲更是一位精神疾病患者。
再例如兰兰,她的父母都是正常人,但女儿的到来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的计划内,因此两个人根本没有法律婚姻关系。
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,原生家庭给予这些孩子的回忆,基本上是痛苦多于欢乐。
往后余生,或许要用一辈子来治愈童年的不幸。
孩子是第一次当孩子,他们要学会读书工作、要学会孝敬长辈、要学会承担自己的人生。
但父母又何尝不是从零开始当的父母呢?既然也有第一次的经历,就要学会虚心学习、虚心改正。
孩子不是玩偶,可以说丢就丢、弃之如敝。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,一定要为新生命的到来三思而后行。